从作为公平的正义到基于道德性的正义
罗尔斯的正义理论并不是从原初状态出发,而是从更深的基础:人性的道德权利出发,进而来保证自由平等权利的赋予以及作为公平的正义的实现,从这个基础上来理解作为公平的正义实质上便是基于道德性的正义。
标签：原初状态;公平的正义;道德性的正义
作为对功利主义伦理学的超越与直觉主义的修正,罗尔斯提出了作为公平的正义,主张以一种更抽象的社会契约论来替代功利主义。这种更抽象的社会论在正义理论中最明显的体现便是原初状态。在某些研究者看来,正是由于罗尔斯的作为公平的正义是从原初状态出发的,因而缺少一个更深的基础。本文认为不然,罗尔斯的正义理论并不是从原初状态出发,而是从更深的基础出发的,通过分析,本文认为这个更深的基础在罗尔斯的正义理论中是存在的。这个更深的基础是:“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也可以理解为“基于道德性的”,是指一些基本权利,如自由与平等的权利是根植于人的道德能力或道德人格而与生俱来的,这些基于人的道德性的基本权利是优先于法律制度、法规的存在而存在的。接下来本文将对正义理论的理论基础进行一个厘清,并在这个基础上,对作为公平的正义进行一个新的诠释,即:以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来理解作为公平的正义,实质上就是基于道德性的正义。
一、正义论原初状态的核心——自由与平等的人
“一种目的理论是把善定义为于正当的。这意味着两点,第一,目的论把我们考虑的有关何物为善的判断(价值判断)作为一种分离的可以为常识直觉地加以辨别的判断来解释……第二,目的论使一个人无需参照何谓正当来判断事物的善。”[1]24在原初状态下,“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无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中”[1]12,这时的善与正当是不可能区分开的,“同时处于原初状态下各方是有理性的和相互冷淡(mutually disinterested)的”[1]12,这时并不存在一个预先于正当的善存在,因此正义的原则不是建立在对善的定义与满足的基础之上,而是从“一种平等状态中的原初契约中产生出来的,此时,功利原则是否会被接受就成为问题了,……那些认为他们都是平等的、都同样有资格相互提出要求的人们绝不会同意这样一个原则:只是为了使某些人享受较大的利益就损害另一些人的生活前景。因为每个人都希望保护他们的利益,保护他提出他自己的善的观念的权利,没有理由认为为了达到一个较大的满意的净余额就可以默认对自己的不断伤害。”[1]14罗尔斯认为,正当(right)优先于善(good),并诉诸于原初状态,在完成了对功利主义的目的论超越的同时奠定了自己的理论基础。而用于描述原初状态特质的所有人所处于的一种无知之幕与各方的理性和相互冷淡便构成了罗尔斯作为公平的正义的两个重要特征。
这样看来,原初状态是正义理论形成的理论基础,那么,原初状态就是罗尔斯正义理论的最终基础吗?本文将进一步分析作为罗尔斯正义论基础的原初状态,看在正义论中是否还存在一种比原初状态更深的基础。其实,在原初状态中还蕴
涵着一个更核心、更深的短语:“自由与平等的人”。接下来本文将在《正义论》中,对这个更深的“自由与平等的人”浮现之处进行澄清。
“假定原初状态决定着一系列原则,那么下述情况就是真实的:凡是社会制度满足这些原则的时候,那些介入其中的人们就能够相互说,他们正按照这样的条件在合作——只要他们是自由平等的人,他们的相互联系就是公平的,他们就都会同意这些条件……但一个满足了作为公平的正义的原则的社会,还是接近于一个能够成为一种自愿体系的社会,因为它满足了自由和平等的人们在公平的条件下将同意的原则。”[1]13可以看出,“自由平等的人”在原初状态决定的一系列原则中起着前提条件的意义,如果不存在“自由平等的人”,也就不可能存在作为公平的正义,原初状态就只会一个形而上学的、脱离人的空洞概念。因此,比原初状态更深的一步的便是“自由平等的人”。
二、自由与平等之人的基础——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
本文还要继续追问:存在比“自由平等的人”更深的基础吗?在罗尔斯的正义论中,自由平等就是权利,“罗尔斯认为,自由平等有三种水准:第一,公共规则性的自由平等。第二,正义原则性的自由平等。第三,道德人格性的自由平等。”[1]507这三层意思相互联系,正义原则性的自由平等为公共规则性的自由平等提供了基础,而道德人格性的自由平等则为正义原则性的自由平等提供了基础。将“自由平等的最深层的基础其实是道德人格”与“自由平等就是权利”这两个短语结合起来分析,”“自由平等的人”的深一层基础实质上就是“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2]。
“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既然作为“自由平等的人”的基础,那它本身在正义理论中就应该具备推导出自由平等的权利与罗尔斯正义理论的第一正义原则的理论可能性。针对这个短语,本文将进一步深入分析,将其所蕴涵的自由和平等的权利与正义的第一原则释放出来。这里的人性实际指的就是人的道德性,“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也可以理解为基于道德性的权利。“道德性包括两种能力:第一,获得善的观念的能力。第二,获得正义感的能力”[1]507一个人拥有了这两种能力,就拥有了平等的正义的权利:“平等正义的权利仅仅属于道德的人”[1]507。只要具备了这两种能力,也就被赋予了自由与平等的权利,这时原初状态也才有意义,平等的正义的权利才成为可能。不过这只是一种对人的道德性的显性理解。对人的道德性还存在一种隐性的理解:“第一,只要具备了道德人格在一定阶段上通常能实现的潜在性,一个人就有对正义的要求。第二,只要具备了最低的道德人格,一个人就有权得到全部正义保证”[2]508。也就是说,只要具备了获得善的观念的能力与获得正义感的能力的潜在性或最低能力,一个人就具备自由与平等权利。而自由与平等的权利正是罗尔斯的第一正义原则。
综上所述,“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既能保证作为罗尔斯正义理论基础的原初状态成为可能,同时又能通过正义理论释放出自由与平等的权利及正义的第一原则,进而实现对正义权利的赋予,可见其本身充满了理论的张力。因此,本文认定“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便是罗尔斯正义理论的基础与心脏。关于“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还有一点需要注意:作为罗尔斯正义理论根基,“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暗示了对人性的理解是人的道德性,这一点是有别于传统的自然权利对人性的理
解。自然权利将人性理解为人的自然性,即:人生而具有的。而罗尔斯的“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对人性的理解则为道德性,诉诸于人的道德人格与道德能力的人之道德性要比传统的生而具有的人之自然性更具体、更清晰。
三、基于道德性的正义
据此,本文认为,罗尔斯《正义论》的最深基础并不是原初状态,而是“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弥补了康德的道德形而上学不足:“康德自主观念的问题在于它是超越的,自主失去了与人类一般生活条件和人类行为的联系”[10],从这个基础上来理解作为公平的正义,实质就是作为道德性的正义。
罗尔斯认为,正义与正当是有所不同的,同时认为实质性正义比纯粹的程序正义更重要。虽然罗尔斯认为正当与正义有所不同,但在保证了实质性的正义后,只有将其制度化、程序化,同时缩小正当性与正义的差异,缩短正当性原则和正义之间鸿沟,才能一步步将正义理论变成现实。
“基于道德性的正义”是对纯粹程序化的正义与纯粹实质性正义的折中,而其内在逻辑是先有实质性的正义,之后对其进行程序性的解释,诉诸的途径有二:一是优先权的确定,二是“公共理由与公共证成”[3]175。
(1)优先权的确定。“将原则放入到一种词典式的序列中去,这是一种要求我们在转到第二个原则之前必须充分满足第一个原则的序列,然后,在满足第二个原则之后才可以考虑第三个原则,如此往下类推。一个原则要到那些优先于它的原则或被充分满足或不被采用之后才被我们考虑”[3]43。因此,罗尔斯将康德的实质性正释为了可执行的程序性正义:“于是,原初状态可以被看成是对康德的自律和绝对命令观念的一个程序性解释……而且,对原初状态的描述使我们能够解释这样一种意义:即按照这些原则去行动表现了我们作为自由、平等的理性人的本质。这些概念不再是纯粹超越的,不再缺少与人类行为的种种明显联系,因为原初状态的程序性观念允许我们造就这些联结。”[1]256
(2)公共理由与公共证成。“罗尔斯指出两点:第一,我把作为一个本体自我的个人选择假设为一个集体的选择。第二,我始终假设各方知道他们服从于人类生活的各种条件”[1]256也即:“通过诉诸公共理由达成“重叠的共识”,这样的政治结果不仅是正当的而且也是正义的。
“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为正义论提供了理论的基础,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形而上学的基础,并能够在保证原初状态程序性的同时将平等与自由的权利彻底释放,而在“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这个基础上理解的“基于道德正义”则具备缩短正当性原则和正义之间鸿沟的可能,并为正义理论成为现实提供了途径。因此,本文认为,罗尔斯正义理论中是最深的基础并非原初状态,而是“基于人性的道德权利”。
参考文献:
[1][美]约翰·罗尔斯.正义论[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
[2]姚大志.罗尔斯正义理论的形而上学基础[J].哲学动态.2009.
[3]周濂.现代政治的正当性基础[M].北京:三联书店.2008.
From The Justice as Fairness to The Justice Based on The Morality
WANG Wei
(People’s Unyversity of China,Beijing 100872,China)
Abstract: This paper believes the source of the theory of justice is not the original position, but the further foundation: moral right imbedded in the humanity, and guarantee the free and equal in rights and justice as fairness. In this sense, the justice as fairness is the justice based on the morality
Key words: original position; justice as fairness; moral just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