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叶嘉莹：七十载一生为古诗词而奔波

破译苦，晴密码・揭示幸福真谛　学者叶嘉莹：　七十载一生为古诗词而奔波　文／路艳霞　像候鸟一样，叶嘉莹飞来飞去，　她的身影曾出现在南开大学、天津大　学、南京大学、复旦大学、四川大　学、云南大学、武汉大学等数十所高　校里。在加拿大，曾经跟随叶嘉莹学　习中国古典诗词的洋研究生就有十几　位，她还另外带了一班完全不懂中文　的洋学生。　位于南开大学的“迦陵学舍”近　日封顶。这个占地面积约５００平方米的　四合院，是为南开大学教授、中国古　典文学家叶嘉莹修建的。叶嘉莹今年　９Ｏ岁，号迦陵。在她的规划中，学舍　不是住房，而是有点像古代的书院，　在买了一件蓝色中式上衣。站在　穷，人生之意义与价值正是如此”。　是个教书、做研究的地方。　祖国的讲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学　叶嘉莹一辈子奔走各地，从事　生，她仪态高贵，激情四溢，京腔婉　七十载，一生为古诗词而　古典诗词的教学、研究和推广工作。　转。她喜欢随讲随写，从黑板的这一　奔波　她说，这回终于就要有自己的“家”　边，一直写到那一边，满满一黑板的　了。　粉笔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因为　“我一生一世都喜欢古典诗　过敏的缘故，她的手总会因接触太多　词。”叶嘉莹说，古典诗词这么宝贵　四十年，一条漫长的回家　粉笔而皮肤开裂，那时候她的手上经　的传统文化之瑰宝，　“我不尽到传承　之路　常贴着胶布。　的责任，上对不起古人，后对不起来　像候鸟一样，叶嘉莹飞来飞去，　者。”从１９４８年在北京教中学开始，　ｎ—【＿▲嘉莹对家的渴望，竟是一段累积　她的身影曾出现在南开大学、天津大　传承、传播古典诗词这条路，叶嘉莹　ｒ＇Ｉ了整整四十年的情感。　学、南京大学、复旦大学、四川Ｉ大　竟然走了将近７０年，甚至在她定居加　１９７４年，叶嘉莹第一次从加拿大　学、云南大学、武汉大学等数十所高　拿大期间，也没有中断过。　温哥华回到了阔别２６年的故乡北京。　校里。直到２００２年，她终于获得了在　在加拿大，曾经跟随叶嘉莹学　“当时的我，曾失望于只能回国旅　华长期居留证。对于故乡，她终于不　习中国古典诗词的洋研究生就有十几　游，不能为祖国做出任何贡献。”关　再是一个过客。　位，她还另外带了一班完全不懂中文　于那次回家，她写下一首２７００字的长　２０１３年，南开大学举办荷花节，　的洋学生。“１９６９年，我最早开始教　诗《祖国行》：“卅年离家几万里，　校方决定为叶嘉莹修建“迦陵学　的两位学生，原本要在美国加州大学　思乡情在无时已，一朝天外赋归来，　舍”，她特意赋诗一首以表谢意：　念博士，后因反对越战而到加拿大求　眼流涕泪心狂喜……”　“结缘卅载在南开，为有荷花唤我　学，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一时没有找　１９７８年暮春，叶嘉莹向国内的教　来。修到马蹄湖畔住，托身从此永无　到合适的导师，恰好我刚来，就让我　育部门写信，申请回国教书。此时，　乖。”她说，诗中的“永无乖”包含　教他们。”叶嘉莹说，她用不太标准　她已定居温哥华近１０年，早被聘为加　了三重意愿：其一表示她将长久以此　的英语，用自己对诗词的真实感悟和　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终身教授。　为家，不再远离；其二是以湖中荷　真诚心，打动了这些洋学生。　１９７９年，她的申请得到批准，她终于　花的君子之德“自相惕励，永无乖　“我本是一个在讲课时喜欢随　可以利用放假的时间回国讲学。　违”；其三是对于继起青年学子的美　意发挥‘跑野马’的人，却要用英语　第一次回国教书，叶嘉莹特意　好祝愿，因为“人虽可老，来者无　讲课，失去了这一份随意发挥的乐　２０１４年第７期・Ｏ９　读．Ｉ￣ｌｔＫＩＩＩＩ咏苦行　民币９Ｏ万元），设立“驼庵奖学金”和　“永言学术基金”。　趣。”叶嘉莹这样描述自己在国外讲　诗词的尴尬。她还曾为此写过一首七　言绝句：“鹏飞谁与话云程，失所今　悲匍地行。北海南溟俱往事，一枝聊　此托余生。”　叶嘉莹的研究所完全是靠白手起　家的。“当时学校没有经费，连个像　样的办公室也没有，我们只有一间旧　教室，是中文系的崔宝衡先生和安易　女士赶来帮忙，清扫干净后，才投入　使用的。”后来，叶嘉莹的困难逐渐　被外界获知，１９９６年，加拿大华裔企　叶嘉莹始终认为，古典诗词的　根在，用英语讲得再好，也无法　真正讲清楚诗词中的深意，“‘采菊　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里无限的含义　昔日外交官　今嘲村小教旰　文／白皓　和意境，就很难和外国学生说得通　透。”　业家蔡章阁慷慨解囊２００￣．万元，为研　究所捐建了大楼，又有澳门的实业家　沈秉和捐资１００万元，用以购买书籍和　添置设备。　如今，叶嘉莹正在从事一项浩繁　的工程。　“我教书七十年，历年的讲　课、讲演的录音，有２０００／］＇，时以上，　多年来，即便是自掏腰包买机　圈坐在贵州黔北山区一所村小的大　票，叶嘉莹也从未停止奔波，她想将　诗词的美讲给更多的中国人听。叶嘉　莹说，她回来工作已经３０多年了，不　是现在才来工作的，只是那个时候大　家不注意，　“现在忽然间知道了叶嘉　口了Ｊ铁炉子边，满头白发的朱敏才　对国家外汇储备量、贸易顺差、社会　消费品零售总额等当地人眼里十分陌　生的概念如数家珍，解释这些“高大　上”的词汇时，他还会讲出一两个亲　身经历的故事。　１４年前，　“黑头发多过白头发”　莹，这也找你，那也找你，结果我老　了，反而更忙了。”她特意说：“有　得到大家的原谅。”　提起叶嘉莹，外界时常为她冠以　如果在外国，听我这些中国话来整　理，很不容易。”叶嘉莹说，多年前　她就把这些录音带陆续都搬进了南开　也忙着校对。　些朋友的要求我不能完全做到，希望　大学，目前学生们正在帮助整理，她　“我已经９０岁了，博士生要上好　几年，而我的精力在逐年减衰，我跟　学校说，今年不再招学生了。”叶嘉　莹说，但她还会给尚未毕业的学生讲　课。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情让她放　不下。从１９９８年开始，叶嘉莹就曾发　时，朱敏才是中国驻尼泊尔大使馆经　济商务参赞，如今，他是这所山间村　小的支教老师。　在学生眼中，朱老师的学问和　学者或作家的头衔，但叶嘉莹坦言，　自己从没想过要作一个学者或诗人。　“因为学者、诗人的成就一般都是属　于个人的，往往只是个人的追求，　而我不是，我所做的不是为了我个　人。”老人说，“我平生志愿，就是　山问的洼洼一样高深，以至于上朱老　师的英语口语课根本不用翻开课本，　“满堂飞溅”的英语词句逼着大家告　别“哑巴英语”。但许多学生都不知　道，朱老师和大家同是贵州老乡，　１９６５年从贵州大学英语系毕业后，被　国家派到坦桑尼亚、利比里亚、毛里　求斯等非洲国家开展经济援助Ｔ作，　他的同学龙永图后来成为中囝加入世　界贸易组织的首席谈判代表。　要把美好的诗词传给下一代人。”　出倡议，要在幼儿园大班到小学三年　级期间开设诗歌唱游课，让孩子们一　两千小时，正整理毕生授　边玩，一边吟诵诗词，由此打下一个　很好的人文基础。遗憾的是，这个倡　课录音　议至今尚未得到完全落实。但叶嘉莹　自从回归故土之后，叶嘉莹的工　作就变得更加繁忙了。　一说，她不会因此放弃。　朱敏才在非洲工作了ｌ２年，１９９６　览叶嘉莹的书目，从１９８２年出　人物小传　叶嘉莹，１９２４年７月生于北京一　个书香世家。１９４５年毕业于辅仁大　年成为驻尼泊尔大使馆经济商务参　赞。这让他在北京市崇文区小学　教书的妻子孙丽娜，过了４３个月“外　交官夫人”的瘾。　“穿旗袍、坐大奔、见国王、参　加各种外事活动，特棒！”这些年，　版《迦陵论词丛稿》，￣１Ｊ２ｏｏ７年推出　《迦陵说词讲稿》，她完成的诗词专　著迄今已有三十余部。　“早年问我在　患难中，我家里只有个像学生的课桌　摆在走廊，有一把小椅子，前腿在地　学，其后历任大学教授、美国哈　佛大学、密歇根大学及哥伦比亚大学　客座教授。１９６９年定居加拿大，任不　孙丽娜走到哪里都带着那时的照片和　胶卷底片，如今，她和朱敏才一起在　板上，后腿在草席上，我早期的一些　文章，看起来富有诗意，其实都是在　那样的环境下写的。”叶嘉莹淡淡地　说着。　这些年，南开大学已成为叶嘉　莹从事古典诗词研究和推广的重要基　贵州的山村里支教了９年，旗袍压在箱　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终身教授。１９９１年　　荣膺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１９７９年开　底再也没穿过。绿色抓绒外套、黑裤子、平底运　始回国讲学，先后受聘为国内多所大　学客座教授及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　名誉研究员。２０１２年６Ｐ］被聘为文　动鞋是孙丽娜现在最常见的装扮。虽　然出门去镇上赶个集也要在农用车上　地。１９９３年，她受邀担任南开大学中　华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长，捐献出自己　的一半退休金，约１０万美元（当时合人　史研究馆馆员。现为南开大学中华古　典文化研究所所长。囝　“哆哆哆”抖上几十分钟，但她仍感　到很知足，　“现在条件好多了，以前　在黔西南的一个山上支教，一个月下　山洗一次澡。”　（摘自《北京日报》）　１０・２０１４年第７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