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苏格拉底政治思想中的极权倾向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２期　２００６年４月　湖南人文科技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Ｄ　ｕｎａｎ　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ｅ　ｏｆ　Ｈｕｍａｎｉｔｉｅｓ，Ｓｃｉｅｎｃｅ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　Ｎｏ．２　Ａｐｒｉｌ．，２００６　试论苏格拉底政治思想中的极权倾向　毛玲　（湘潭大学法学院，湖南湘潭４１１１０５）　摘要：苏格拉底看到了当时雅典民主政制与它具体表现形式间存在的矛盾和冲突，雅典公民的政治与法律素养难　以保障真正的产生，要确保雅典政制的顺利运行，需要把政冶决策权集中在极少数有专业治国知识并通晓统治之道　的人手中，因此苏格拉底主张建立一种“精英治国”或“专家治国”模式。如果把他的政治思想落实到政治实践中来，可　以看出他政治思想中的极权倾向，他理想中的统治者可以说就是一个极权的君主。　关键词：苏格拉底；政治思想；雅典民主政制：极权倾向　中图分类号：Ｂ５０２．２３１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３—０７１２（２００６）０２—０００８～０３　Ａｎａｌｙｓｉｓ　ｏｆ　ｔｈｅ　Ｔｅｎｄｅｎｃｙ　ｏｆ　Ｔｏｔａｌｉｔａｒｉａｎ　Ａｕｔｈｏｒｉｔｙ　ｉｎ　Ｓｏｃｒａｔｅｓ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Ｔｈｏｕｇｈｔ　ＭＡＯ　Ｌｉｎｇ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　ｏｆ　Ｌａｗ，Ｘｉａｎｇｔａｎ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Ｘｉａｎｇｔａｎ，４１１１０５，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Ｓｏｃｒａｔｅｓ　ｆｏｕｎｄ　ｔｈｅ　ｃｏｎｔｒａｄｉｃｔｉｏｎ　ｗｈｉｃｈ　ｅｘｉｓｔｅｄ　ｂｅｔｗｅｅｎ　ｔｈｅ　Ａｔｈｅｎｓ　ｄｅｍｏｃｒａｔｉｃ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ｓｙｓｔｅｍ　ａｎｄ　ｉｔｓ　ｓｐｅｃｉｉｆｃ　ｆｏｒｍ　ｏｆ　ｅｘｐｒｅｓｓｉｏｎ．Ｔｈｅ　Ａｔｈｅｎｓ　ｃｉｔｉｚｅｎ’Ｓ　ｐｏｌｉｔｉｅｓ　ａｎｄ　ｌｅｇａｌ　ｑｕａｌｉｉｆｃａｔｉｏｎ　ｓａｆｅｇｕａｒｄｓ　ｔｈｅ　ｐｒｏｄｕｃｔ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ｔｅｒｅ　ｐｕｂｌｉｃ　ｏｐｉｎｉｏｎ　ｗｉｔｈ　ｄｉ￣ｃｕｈｌｙ、Ｉｆ　ｗｅ　ｗａｎｔｅｄ　ｔｏ　ｂｅ　ＳＵｒｅ　ｔｈａｔ　Ａｔｈｅｎｓ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ｓｙｓｔｅｍ　ｍｏｖｅｓ　ｓｍｏｏｔｈｌｙ，ｗｅ　ｎｅｅｄｅｄ　ｔｏ　ｃｏｎｃｅｎｔｒａｔｅ　ｔｈｅ　ｐｏｈｔｉｃａｌ　ｄｅｃｉｓｉｏｎ　ｏｐｗｅｒ　ｉｎ　ｔｈｅ　ｍａｎ’ｓ　ｗｈｏ　ｈａｄ　ｔｈｅ　ｓｐｅｃｉａｌｔｙ　ｋｎｏｗｌｅｄｇｅ　ｏｆ　ｒｕｌｉｎｇ　ａ　ｎ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ｔｈｏｒｏｕｇｈｌｙ　ｕｎｄｅｒｓｔｎａｄｓ　ｔｈｅ　ｒｕｌｅｒ．．Ｓｏ，Ｓｏｃｒａｔｅｓ　ｍａｉｎ－　ｔａｉｎｅｄ　ａ　ｋｉｎｄ　ｏｆ　ｍｏｄｅ１．ｉ．ｅ．“Ｅｌｉｔｅｓ　Ｒｕｌｉｎｇ　Ｏｎｅ　Ｎａｔｉｏｎ”ｏｒ“Ｅｘｐｅｌｓ　Ｒｕｌｉｎｇ　Ｏｎｅ　Ｎａｔｉｏｎ”．Ｉｆ　ｗｅ　ｐｕｔ　Ｓｏｃｒａｔｅｓ’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ｔｈｏｕｇｈｔ　ｉｎｔｏ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ｐｒａｃｔｉｃｅ，ｗｅ　ｃｏｕｌｄ　ｃｏｎｃｌｕｄｅ　ｔｈｅｒｅ　ｅｘｉｓｔｅｄ　ａ　ｔｅｎｄｅｎｃｙ　ｏｆ　ｔｏｔａｌｉｔａｒｉｎａ　ａｕｔｈｏｒｉｔｙ．Ａｎｄ　ｗｅ　ｍｉｇｈｔ　ｓｅｅ　ｔｈａｔ　ｈｉｓ　ｉｄｅａｌ　ｒｕｌｅｒ　ｉｓ　ａ　ｍｏｎａｒｃｈ　ｗｈｏ　ｈａｄ　ｔｏｔａｌｉｔａｒｉａｎ　ａｕｔｈｏｒｉｔｙ．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Ｓｏｃｒａｔｅｓ；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ｔｈｏｕｇｈｔ；Ａｔｈｅｎｓ　ｄｅｍｏｃｒａｔｉｃ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ｓｙｓｔｅｍ；ｔｏｔａｌｉｔａｒｉａｎ　ａｕｔｈｏｒｉｔｙ　ｔｅｎｄｅｎｃｙ　苏格拉底一生都和雅典密切相关，他不但生长于雅典　法律，凡年满３Ｏ周岁的雅典公民，都有资格充任陪审员。　的繁荣时期，而且把自己的命运都押在了雅典身上。他一　雅典的“五百人议事会”被认为是代表了全体公民的意愿，　生正好经历了雅典奴隶民主制由繁荣兴盛到衰落的　雅典的陪审制度在雅典民主政治中也占据着重要地　全过程，他的“政治精英”统治模式是建构在反对雅典衰落　位，是雅典政制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有数百乃至数千民众　的民主制度基础之上的，其政治思想凸显了一定的极权倾　陪审的审判，实际上构成了雅典公民生活中最持久的特　向。这里的极权是从一，１国家的决策权最终只能依靠统　色，“是整个民主制度的拱顶石”。“在公民大会中，容许有　治阶层中极少数人来决定的意义上来说的。　充分发言的自由，人人皆可以发言，甚至无须同时特别顾　一雅典政治下民主的表现形态　及到议事的１３程，表决的方式用举手或者投小石于壶中，　要了解苏格拉底的政治思想，我们不能不先了解其生　每个公民都有权利提议通过任何议案，提供新法交给讨　活下的雅典政制下的民主表现形态。雅典政治中的　论，或者提出关于撤销现行法令的问题，然而，通过和批准　民主是直接的民主，是大民主。在民主的雅典，至少在理　新法或撤销旧法的程序，皆须通过很复杂的手续。”…【３　论上，每个成年公民都有机会在公民大会上发言，参加议　这些参加民主提案的公民不仅没有受过法学教育，不具备　事会里的论争和法庭上的抗辩，任何人只要他具有公民的　法律素养，而且他们大多数属于最低下和最贫穷的阶级，　身份都有可能进入决策层而参与国家的管理。根据雅典　其中许多人甚至不能读书认字。我们从中足以看出当时　收稿日期：２００５—０９—１５．　作者简介：毛玲（１９７８一　），女，湖南娄底人，助理政工师，湘潭大学法理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总第８９期　毛玲：试论苏格拉底政治思想中的机权倾向　９　雅典民主政治的效率的低下，局面的闹哄。所以当时　格拉底死刑判决的。从这点看，我们似乎也可以看出苏格　雅典虽有高度的民主，政局却始终处于不稳定状态。　拉底思想与雅典民主政治制度间的冲突。至少，他不是死　当然，比起原始氏族公社来说，雅典城邦的民主制的　在僭主们手里，而是死在雅典的民众手中，雅典人民通过　确是大大发展了那种自然成长的民主权利，因为它把公民　真正的民主程序杀死了他。所以从苏格拉底所参与的三　从繁重的生产劳动中解脱　丑来，成为雅典的“自由民”，即　次政治活动来看，都可以看出其政治思想与雅典政治　不从事生产劳动的“自由民”。但他们的自由是建立在奴　问的对立之处。苏格拉底认为“民主政治似乎看来是平等　隶不自由的基础之上，整个雅典政制的主要任务就是维护　的国家，就像一件绣着各式各样花朵的长袍，正像妇人和　巩固这样一个公民阶层的。苏格拉底正是看到了雅　小孩认为五彩斑斓的颜色是美的，许多人正是这样来看待　典奴隶制与它的民主制度具体形式之间的矛盾和冲突，看　到了雅典民主政治本身所蕴含的结构性矛盾，奴隶制　度本身需要集权的形式以便能在违反大多数人（奴隶）意　愿下推动生产力的发展。所以他甘愿做一只“牛氓”，用　自己的生命来换取雅典政制的觉醒。同时，他对雅典国家　的政治弊端以及统治者的无知也给予了无情的针砭，　认为“当时雅典的公民大会往往是在一阵聒噪声中以多数　的意见作为判断的标准，而这样的一种标准对一个国家的　决策来说是往往是危险和武断的。”Ｌ２］（２３５）苏格拉底认为公　民大会极易受一些蛊惑家的利用，成为统治者手中合法的　“工具”，在民主制度的外衣下来达成他们的目的，导致一　种民主权利的滥用；而且这样的决议也具有很大程度上的　随意性和偶然性。所以苏格拉底的政治思想难免不和当　时的雅典政治制度发生某种程度上的冲突。　二苏格拉底政治思想与雅典政制间的冲突　苏格拉底一生少有参与到政治活动中去，唯有的几次　有：第一次，“公元前４０６年，雅典海军在阿吉牛西之役大　败斯巴达人，政客却以阵亡将士尸首未能及时收回为由，　对１Ｏ名海军将领提出诉讼，公民大会判处其中９人死刑。　苏格拉底担任这次大会轮执，他认为审判不合法，投　了反对票，因而得罪民主派。”Ｃ３］（２１）第二次，“公元前４０４　年，战败的雅典人被迫接受寡头制，苏格拉底的学生克里　底亚是执政的三十寡头的核心人物。苏格拉底对他们的　暴力统治深感不满。寡头们命令苏格拉底去逮捕政敌，他　甘冒受极刑的危险也不愿参与他们的活动。”　ｊＩ”　第三　次，“民主制复辟之后，苏格拉底却被视为民主派的政敌，　被指控有“亵渎神明”和“腐化青年”两条罪名，尽管他在　法庭上发表了义正词严的申辩，仍被判处死刑。”　“　其一，从前两件事的结果来看，苏格拉底既反对了雅　典的民主制，因为他没有遵循公民大会的民主投票路线的　那个总趋势——判处其中９人死刑，也反对了雅典寡头制　下的暴力统治。他认为寡头制下的暴力统治同民主制下　的不合法行为都具有同样的性质，一样的都是不“善”的行　为。“善”是苏格拉底判断事物的最高准则，这种“善”便　是知识，就此点说来苏格拉底似乎有点把复杂问题简单化　的倾向。其二，对“苏格拉底之死”学界虽存有多种说法和　解释，但单从其形式来看，雅典公民大会是通过公开投票　的方式，以２８１票对２２０票的结果宣告对其“精神导师”苏　国家的，把包含了人类所有的行为和性格的国家，看作是　最平等的国家。但是这种民主制度却以轻薄浮躁的态度　践踏所有这些理想，完全不问一个人原来是干什么的，品　行如何。这种政体认为凡是人民拥戴的人，就可以使之执　政，这种宽宏大量的精神与对于琐事的不关心都是民主政　体的特色。”　Ｊ（”　三苏格拉底的主要政治思想及其极权倾向　苏格拉底的主要政治主张和理想，见于柏拉图的对话　和色诺芬的著作中。他旗帜鲜明地反对当时雅典奴隶民　主制的选举制度，提出了“政治精英”模式的治国理念，认　为应当提倡有治国知识的精英们来治理国家，掌握政权。　我们可以从以下几方面来寻求他政治思想中的极权倾向：　首先，其极权倾向表现在其“精英治国”模式中。在柏　拉图早期对话集中《普罗塔哥拉斯篇》曾记述了苏格拉底　同普罗塔哥拉斯的这样的一段对话，从中可以看出他的这　种政治主张。他说：“雅典的有关部门如要处理一些专业　性很强的事务，都要去请教各个行业的专家，如建筑的请　教建筑师，造船的请教造船工人，如果一个不懂行的人想　发表意见，不论他多么英俊，多么有钱，出身多好，人们都　一笑置之，可是雅典人在讨论国家的大事时，站起来发表　意见的很可能是些铁匠，鞋匠，商人，船长，富人，穷人，而　这些人原来就没有政治才能，也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然而却可以提出建议，很明显，他们认为这种知识不教而　会。这不仅仅涉及到国家事物是这样，而且在个人事物上　也是这样，我们最优秀最聪明的公民不能把自己的政治智　慧传授给他人。”　Ｊ（　”　在苏格拉底看来，雅典的这种民　主政治本来就十分荒唐，因为雅典公民本身知识的素　养根本不具备对民主投票质量的保障，它的全体民主只是　形式意义上的民主，其乱哄哄的投票场面难以反映出真正　的，产生正确的决策。他主张应由有专业统治知识的　人来充当统治者，而不应由公民大会中任意叫嚷的充　当决定者。在这里，苏格拉底实际上提出了“专家治国”理　念，是一种精英统治的政治模式。　众所周知，在一个社会中．某一方面的专家尤其是政　治方面治理的专家总是少数的，何况在当时的雅典更是如　此。普通公民根本没有多少机会接受教育，更不用说是政　治知识的教育，如此一来，受教育的只能是少数人或极少　数人，也只有极少数人才有可能拥有关于统治所需的各种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１０　湖南人文科技学院学报　总第８９期　知识，并借之管理社会。从这种由专业治理知识的公民来　坐。国家权力不应被分散于普通民众之手，治理城邦需要　　担任国家的治理权这样一种“精英治国”理念中，至少从形　由在灵魂和身体上都高人一等的贵族人员来担任。式上看，我们多少可以看出苏格拉底这种精英统治模式中　的一些极权倾向和极权主义色彩。　当然，“君王和统治者并不是那些拥有大权，持王笏的　人，也不是由那些群众选举出来的人或那些中了签的人，　其次，其极权倾向表现在他极力反对当时雅典的民主　更不是那些用暴力或者凭欺骗手法取得政权的人，而是那　６　３（ｎ８）关于这一点，在斯东的《苏格　选举制度上。如果以上苏格拉底提出的“政治精英”模式　些懂得怎样统治的人。”［“苏格拉底不是寡头派也不是民主　是“立”的话，那么在这点上便是“破”了。苏格拉底认为　拉底的审判》中也写道：雅典由这样的公民大会来选举产生是不明智的，　派，他对两者都保持着距离。我们从色诺芬和柏拉图不同　他对整个公民议会组成人员的构成表示不甚满意，认为这　样的代表构成根本不会产生出真正的。他在勉励有　才干，熟悉公务的哈尔米戴斯参加工作时说道“在最　有智慧的人面前你并没有感到惭愧，在最强有力的人面前　你也没有感到害怕，而在最愚昧无知，最微不足道的人面　前你倒害羞的说不出话来了！这些人当中叫你害羞的是　擀毡工人，还是补鞋匠，还是铜匠，还是农民，还是批发商，　还是在市场上斤斤计较贱买贵卖的人们呢？因为整个国　民议会都是由这些人组成。”　６　Ｊ（“”苏格拉底当时已感觉到　雅典的民主制并没有产生出强有力的统治者人选，参加公　民大会的城市贫民并没有多少自己的判断力和理智，唯一　能做决定的只是多数的表决。可是由于公民本身的局限　性，多数的意见往往不能代表真理。甚至时常会为某种偶　然情结所左右，或被一些谋私利的蛊惑家所利用。所以苏　格拉底说：“我认为要想得到正确的判断，要根据知识，而　不应根据多数”［７】（】…。在这里，苏格拉底把判断事物的标　准定为“知识”，而不是人数的众多，也就是说，要以“真　知”为准，而不能以“众见”为绳。这无异于是直接对以公　民大会投票为主要形式的雅典民主制当头一棒，苏格拉底　反对当时的“雅典民主制”的立场便显露无疑。　再次，其极权倾向还表现在他政治思想以“贵族”哲学　为前提上。苏格拉底认为政治至少与其技艺一样，需要有　专门的知识。当时雅典公民大会的与会者大多数是城市　贫民，小手工业者，虽有一点行业的专门手艺，却并不具备　多少治理国家大事的经验。他因此提出要由一些真正有　政治知识，真正有德行的人来治理城邦，以集中式的统治　权来保障统治者的决策不受下层民众意见的左右。苏格　拉底把雅典居民分为贵族和平民两类，这两个等级的差距　不仅仅在于出身的贵贱不同，更重要的是天才与群氓间的　区别，贵族生而知之，而平民靠后天也是难以教育好的。　“我以为正如一个人的身体生来就比另一个人的身体强　壮，能够经得住劳苦一样，一个人的灵魂也可能天生得比　另一个人的灵魂在对付危险方面更为坚强。”ｆ６　“　因而贵　族理所当然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而不应该与平民平起平　的笔下所表达的来看，和从我们所已知的别人笔下的苏格　拉底所反映的来看，苏格拉底的政治理想，既不是由少数　人来统治，也不是由多数来统治，而是由——按照他在色　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中所说的‘那个知道的人’来统　治。。’［。］‘　’　我们知道，苏格拉底是极力推崇知识的重要性的，“知　识就是美德…‘要认识你自己”这样的诫言，已表明了他对　知识的这种看法，由于当时雅典城邦风气所影响，他对知　识毋宁做的是一种贵族式的探究。人人都是无知的，而获　取知识需要通过学习，学习还需要有金钱和闲暇，所有这　些都决定了只有贵族富豪们才有机会和资格从事这种学　习，而普通公民和奴隶根本就无从有这种接受教育的机　会，他甚至认为奴隶之所以为奴隶也仅仅是因为他们缺乏　知识素养所造成，在苏格拉底的骨子里，他对普通民众这　样～个群体始终是不够信任和欣赏的。随着他的思想的　逐渐成熟，他“那个知道的人”的形象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所以，“在斯东看来，苏格拉底的‘那个知道的人’实则就是　一个极权的君主，或者说苏格拉底的政治学说，已露出了　极权主义的端倪。”＿］ｊ（　苏格拉底心目中的理想统治者，　既不是英雄时代的国王，也不是用武力或欺骗得到权力的　暴君，而是通晓统治之道并且是受命于神的那种人。把苏　格拉底的政治思想落实到政治实践中来，可以看出他实际　主张的乃是一种极权主义统治模式，他的政治思想中　带有明显的极权倾向。　参考文献：　［１］［美］齐治－霍兰・萨拜因．政治学说史（上）［Ｍ］．北京！商务　印书馆，１９８６．　【２］塞尔格耶夫．古希腊史［Ｍ］．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１９５５．　［３］叶秀山．苏格拉底及其哲学思想［Ｍ】．北京：人民出版社．１９７７．　［４］赵敦华．西方哲学简史［Ｍ］．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２ＯＯ１．　［５】［古希腊］柏拉图［Ｍ］．北京：商务印书馆，２００３．　［６］色诺芬．回忆苏格拉底（第三卷）（第七章）［Ｍ］．北京：商务印　书馆，２００１．　［７】柏拉图．拉克祸［Ｍ］．　［８］斯东．苏格拉底的审判［Ｍ］．上海：三联书店．２００３．